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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袁越
經過多年的宣傳，吸煙有害健康這件事已經深入人心了。但最近幾年冒出來的新型電子煙廠家卻宣稱他們生產的是一種安全低毒的香煙替代品，不但可以在禁煙的公共場所使用，還可以幫助吸煙者戒煙，理由是電子煙只有尼古丁，不含焦油等其他有害物質，所以是安全的。
這個理由聽上去似乎很有道理，但這種事情不能只聽廠商的一面之詞，還得聽聽科學家怎么說，因為后者說話是有證據的，而他們的證據大都來自大規模流行病學調查。事實上，凡是涉及到公眾健康的話題，多數情況下都應該進行這樣的調查，因為很多病的發病原因非常復雜而且隱蔽，不做大規模調查是發現不了的。
一名年輕男子在吸電子煙。（圖 | 視覺中國）
比如電子煙有害這件事，此前曾經有過零星的報道，但都被電子煙廠家以證據不足搪塞過去了。自2018年開始，美國疾控中心（CDC）陸續接到來自美國各地的報告，稱有人因為吸食電子煙而患上了嚴重的肺病。截止到2019年底，CDC一共發現了2409個相關病例，其中52人死亡。
雖然這個數字足夠觸目驚心了，但電子煙廠還是不認賬，堅稱可能是別的原因導致的結果。于是，大家都把目光集中到了美國加州大學舊金山分校的斯坦頓·格蘭茨（Stanton Glantz）教授身上。6年前，他和他的團隊決定做一次大規模流行病學調查，徹底弄清電子煙和肺病之間的關聯。研究人員招募了3.2萬名事先沒有肺病的成年人，自2013年起開始跟蹤他們的生活和健康狀況。4年之后，研究人員統計了他們當中患肺氣腫、哮喘和支氣管炎等肺病的比例，發現吸傳統香煙的人患肺病的比例是不吸煙群體的2.6倍。
圖 | 攝圖網
這個結論當然并不奇怪，但下一個結論就有意思了?？茖W家們發現，即使那些只吸電子煙的人，患肺病的概率也要比不吸煙者高30%，這說明電子煙并不像生產廠家說的那樣是一種安全的香煙替代品。
更糟糕的是，只有不到1%的吸煙者改吸電子煙后完全戒掉了普通香煙，絕大部分人變成了兩者都抽的雙料煙槍。調查顯示，這樣的人患肺病的概率是不吸煙者的3倍以上。
格蘭茨教授將研究結果寫成論文，發表在2019年12月16日出版的《美國預防醫學雜志》（American Journal of Preventive Medicine）上。這是迄今為止規模最大的一個關于電子煙的流行病學調查，發表后引起了很大反響。一位從事了多年戒煙工作的醫生告訴記者，她此前曾經試圖用電子煙來幫助煙民戒煙，但看到這篇論文后決定不再這么做了。
仔細看一下論文數據，不難發現問題所在。第一款電子煙是在2009年進入美國市場的，但早年的產品質量不高，尼古丁供給不足，還會在嘴里留有異味，吸食的人不多。
轉折點發生在2015年，以JUUL為代表的新一代電子煙廠崛起，開發出了好多款不同口味的電子煙，尼古丁供給量也有了大幅提高。據一家民意調查機構的統計，超過80%的美國青少年最初是因為喜歡某種口味而開始吸電子煙的，他們當中有超過半數的人不知道所有電子煙里均含有大量尼古丁，于是他們很快就成了這種高成癮物質的奴隸，而這正是香煙廠商最想達成的目標。
此前早有研究顯示，尼古丁會給正在發育階段的大腦帶來一定程度的損傷，導致吸食者無法集中注意力，自控能力顯著下降。再加上電子煙那令人愉悅的口味，使得青少年吸食電子煙時往往要比真煙吸得更深，更容易損害他們稚嫩的呼吸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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